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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《蓑羽鹤》

关于《蓑羽鹤》 | 哨兵 刘波 文|

  雪雾中蓑羽鹤躲在众鸟外边,
  支起长腿
  洗翅膀
  蓑羽鹤打开乐谱架,却拒绝
  加入
  合唱团
  驾船路过阳柴岛,我在洪湖
  遇见过她们
  终身的一夫一妻,比我更懂爱
  这个世界。古铜色的喙
  藏有小地方人的嘴脸,属我的
  属人类的,因羞涩
  怯懦,面孔在黄昏中憋得发黑
  ——哨兵《蓑羽鹤》

  哨兵:遇鸟,在洪湖,于我,是遇见了一些命中注定要见的人。
  这与所谓的自然保护主义无关,与浪漫主义无关,更与所谓的神性毫无瓜葛。仅仅与生命的高贵、偶然和虚无息息相关。
  说“蓑羽鹤”。这鹤,按习性,只在新疆、宁夏、内蒙等高寒高纬度地区生活,越冬地在西藏,最靠近洪湖的迁徙地也在河南一带。在洪湖能遇上这鹤,算是奇迹了。记得那年在湖区见着这鹤,湿地保护区张姓护鸟员的兴奋和惊喜。举着高倍军用望远镜,这个年近六旬的老鳏夫仿佛望见了早年因贫穷抛他不顾的妻子,多年后又回来了。寒风中,冷雨里,仓内,就着黄昏,他抻开皱巴巴的观鸟日志,点数起鹤的只数、形态、颜色,甚至,夸张到估算出鹤展翼宽、喙长、腿长、身高……护鸟员对蓑羽鹤的热爱感染了我,一个被生活彻底打败的男人对世界的热爱感染了我。在洪湖微弱的光亮里,远远地,我凝视起那群来自远方的不速之客。
  在天鹅和鹭群之外,躲藏着,或者说,不屑顾念其他;长腿支在浅滩上,像打开的乐谱架,却拒绝加入鸟们的合唱;自顾洗翅,间或也梳理伴侣的泥尘……长久对视后,我觉得我可以成为他们之一了……
  写蓑羽鹤时,我没想过是在写诗。在随身的笔记本上,关于象征、隐喻、修辞、意象,那时,根本就不存在。我只是在那片无人区,真实而诚恳地写下我所见和十行汉语,罢了。
  天快黑时,湖风中,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一直在劝慰:我就是蓑羽鹤,那鹤也是我。于是,才有“小地方人的嘴脸,属我的/属人类的,因羞涩/怯懦,面孔在黄昏中憋得发黑”。

  刘波:
  这是一首从看见到思想的诗,中间可能经历了观察、审视、认同与自我质疑的过程,最终生成了严肃的诗意建构。当人作为观看的主体,蓑羽鹤是一道风景,但是这道风景被纳入进了一个再创造的空间,由诗人重新定义为鸟之外的美学对应物。
  其实,在人和蓑羽鹤之间,有一个互为参照的视野,蓑羽鹤作为有着较强辨识度的鸟,之所以引起诗人的关注,大概在于它“躲在众鸟外边”,是一种不太合群的鸟,它的自我边缘化,就独来独往的习性而言,也有“内心的王者”自得其乐的一面。它独自歌唱,“拒绝加入合唱团”,这是一种骨气,还是一种傲慢?没有谁为蓑羽鹤在这方面的普遍习性提供佐证,我们只能选择推测:它们是一群与众不同的鸟。
  只是,诗人又开始切入到另一种观看模式:以亲历的方式和蓑羽鹤相遇,并见证了它们对爱情的忠贞——终身的一夫一妻——这也许不是一种社会的法则,而是自然的本能。于是,人开始比拟于鸟,并再次回到对蓑羽鹤的描绘,“我”和鸟的对比,呈现出的恰恰是对自我的反思:个体的“我”在一场对鸟的观看中,被置于更开阔的“封闭之境”,只有以这种个体和群体的对比,才更能显出命运的不同面向。
  人在鸟面前的“愧疚”表现,同样也会折射出鸟在人面前的自如,那种羞涩和怯懦,属于人在对比审视中对自我的发现,最后仍然表现在脸上。一场由观看到思想的风景之旅结束了,我们似乎领悟了一个轮回的过程,那种诗的微妙和精细,也在此获得了修辞上的内在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