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蓑羽鹤之舞

这是20年前的事情了。6月初,是呼伦贝尔大草原的翡翠季。植被嫩嫩地铺满大地,分不清哪里是原野,哪里是沼泽,大地一派葱茏。从车窗里看着掠过的草原,突然发现有四株灰白色的大蓓蕾正探出草平面,像花开一般冉冉升起。我们赶紧停下汽车,想弄清是什么植物如此这般生长。站在公路上注视着那些饱满的蓓蕾,发现那蓓蕾上面竟生着两绺翘起的白色羽毛和一对红玛瑙般的眼睛,此刻正听由长喙颀颈的调度,四顾寻索着。原来那并非什么奇异的植物,而是两对蓑羽鹤,从巢窠里徐徐而出。你看,它们细脚伶仃,举步轻盈,那昂扬的身姿和头颅,带着一种目下无尘的气质。而那低垂的双翼,分明就是掩抑深深的舞裙,似乎在期待一场激情的演出。  

时间在蓑羽鹤的舞蹈中走着,我们忘情而沉湎。就在这时候,只见四只蓑羽鹤身子一沉,突然消失于草丛之中,简直像水珠消失在大海里一样,顷刻间便把一个空旷的苍穹留给了我们。我们一时还不能从这惊艳的一幕中走出来,大家叽叽喳喳地议论着,不知道谁尖叫一声——“你看,它们在那里!” 

 十几米外,4只衰羽鹤再次浮出草平面,还像上次一样,纷纷轻盈腾挪,开始了又一轮的舞蹈。蓑羽鹤分明在召唤我们——它们飞向我们,然后边舞边退,吸引我们跟到近处;我们跟近一点,它们就后退一点……那些蓑羽鹤,虽然已经气虚力竭,踉跄不支,但没有丝毫的松懈。有一只蓑羽鹤累得跌倒了,仅一只翅膀可以使用,依然尽量地舞动着。这到底是为什么呢?在人类文化记忆里,鹤类的生存逍遥散漫,不应花朵一般殚精竭虑。一定有一种潜在的缘由,在驱动着它们专场演出式的舞蹈。我们猜想着原因,脚步赶紧后退,生怕累坏了它们。就在我们转身上车之际,就像有谁关闭了它们身上的电源,这些蓑羽鹤倏地收起翅膀,停止了舞蹈,瞬间消失了。  

后来,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,有一天,我再次与蓑羽鹤相遇。 

 在胡列也吐湿地,也是春光明媚的季节。我去拍摄一组自然生态照片。公路旁边,一连串的湖泊碧波荡漾。突然,我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点,在我的镜头里移动……仔细一看,是蓑羽鹤!  

这只蓑羽鹤腾起于草浪之上,蝴蝶一般翩跹翻飞,一双芭蕉叶般的翅膀剧烈扇动,搅乱了栖落在草原上的阳光,将自己变成了镀金的羽扇,它翅尖和脖颈上那些坚挺的羽毛犹如金针,在碧空和草浪的边界上摆动穿梭,好像要把天与地缝在一起。我拍了一张又一张,欲罢不能。 

 像上次一样,我已经在蓑羽鹤的引诱下,走出去四五十米远了。这时蓑羽鹤开始力不从心,舞步凌乱潦草,身子摇摇晃晃。可是我没有离去的念头,我猜想它会像上次一样,和我玩一个远遁,然后开始第二场演出。我一直追着它拍照,突然,蓑羽鹤一个趔趄,跌在了草丛里。啊?我真作孽,居然把一只健壮的蓑羽鹤给活活累垮了! 

 我无比伤心地沿着原路离开了。踩着草地,我一边走着,一边用微距拍摄一些小花小草。镜头放大了草丛的细节,透过镜头,我发现,地皮上贴着一些闪着微光的小红点,细看竟然是一双双小小的,会开合的眼睛!我放大了微距,发现了地上的惊人秘密。原来草地上铺着一些与地表同色的柔软羽毛,一片片平平地展开,每一片有10多厘米见方的样子,吸盘般牢牢抓着地面。 

 这是几只雏鸟,在惊惧中,它们把身子伸展成薄片,头埋在草里,一动不动。不仔细看,根本不能把它们和地表区分开来。这是什么雏鸟?当我企图拿起地上的“羽毛纸张”时,一阵扑簌簌的声响袭来,随之,一双黑褐色的鹤足,直插在了我眼前的草地上。这不是刚才那只累垮的蓑羽鹤吗?它居然满血复活!我终于醒悟了,那雌鹤边舞边走,是为了引我远离它的孩子;而它装死,是让我放弃对它的追逐。此刻看到我要触动它的雏鸟,它急疯了,气势汹汹地飞过来,发出低沉而强势的鸣叫,使用尖硬的长喙直逼过来,叩击我的镜头。我看见,它脚旁的地皮上,一双双淡红色的小眼睛显现了,那些纸张一样平铺的羽毛,开始耸动凸起,童话似的立起来,变成了4只蓑羽鹤雏鸟,柔弱地依偎在大蓑羽鹤的羽翼下。如果说蓑羽鹤那美丽的舞蹈不过是转移我视线的战术,那现在就是它决一死战的时刻。 

 雌蓑羽鹤十分凶猛,红色的眼睛燃烧着仇恨的火焰,冲锋一样飞扑起来,那曾经柔曼的双腿和细爪,竟比铁丝还要尖利,在我的脸颊前掠过,大有把我撕烂的架势。我站起来,挥着双臂阻挡,大声地吆喝着,蓑羽鹤义无反顾,用一双翅膀剧烈地抽打我。慌乱之中,蓑羽鹤的脖子被我一把抓住,随时可能折断,但是它毫不胆怯,扑腾着翅膀,往外挣脱身子。我赶紧松开手,使劲将蓑羽鹤一推,狼狈地逃上了公路。